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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关于身后事,被清算的原因,招怨的原由

  赵锦:“居正生平操切,垄断富贵,决裂名教,故四方归怨,实无异志。且受先皇顾命,辅上冲龄,夙夜勤劳,中外宁谧,功安可泯!”

  沈鲤在序文中的表明:“惟是人情惮检束,而乐因循,积玩既久,一旦以法绳之,若见以为苛。公而持之益坚、争之益力,以是遂与世龃龉,而又一二非常之事,有众人未易测识者,其迹不无似愎、似少容、似专权、似纯任霸术、似与金革变礼,终未尽合。上一时虽优容,实已不能无疑,比公既谢世,言者益祷张其词,上眷宠始移,而公家之祸,于是不可解矣。”

大意,赵锦和沈鲤的观点相似,那些位踞朝堂之上而又不理解太岳相公的那些人,张太岳“以法绳之,触动了他们的既得利益,所以他们就认为张所做的这一切,全都悖离了儒家教义,因而也就纠结成伙,一起来攻击太岳相公

勿庸讳言,张居正在执政期间,曾多次以雷霆手段严禁士人妄言乱政,其中既包括禁绝空谈、压制言官等施政方略,同时也包括有撤除书院、削减生员名额等行政措施。这些举措,在主观上固然有益于推行改革新政,但客观上却也严重地伤害了士大夫阶层的从政理念。另外,再加上他在父亲亡故后的“夺情”之举,更是直接有悖于宋明理学所标榜的行为范式,所以,在当时传流于坊间的野史笔记中,大多指斥其谄害辽王、攘夺王府,假公济私、包藏祸心的阴狠手段,以及爱记其贪吃“海狗肾”之类侈糜腐化的轶闻趣事。这种现象的形成,不能不说是明清之际仇视张居正的士人风习,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舆论导向。

《万历野获编》的作者沈德符似乎在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,他认为张居正政治上的失败,是因为儿子太多了的原因:“濒危?忿愈甚,恋恋权位,荐人挤人,至死不休,则多男子多后顾累之也。”他这话的意思是说,张居正拚死拚活地在官场上苦苦支撑地挣扎,还不是家累太重的缘故呀;假设他早一点离开这是非之地,应该是可以颐养天年的啊,何至于到了病重濒危之际费心劳神呢?  (沈德符的看法略清奇)


平反前夕

万历四十年,荆州张居正遗族的命运,似乎出现了一线转机:其长子张敬修的遗孀高氏,获得了朝廷的“旌表”,而这时张居正还没有得到平反。此事正史告付阙如,惟有清朝乾隆年间修撰的《江陵县志》,有“礼部主事张敬修妻高氏”条,文中为如下一段记载:
 “敬修因文忠被诬追脏,自缢死。以血书遗氏,嘱勿死。氏得书,抚膺大哭,投环求死不得。一日,忽就婢手夺茶匙,刺其目,血流被面,左目遂枯。孤甫五岁,抚之成立。守节二十七年,卒万历辛亥,直指以事闻,诏旌之。”
这个故事极为悲壮。按《张氏世系表》记载,张敬修的儿子张重辉生于万历七年,张家蒙难时确是五岁。敬修自缢,丢下弱妻幼子,留血书希望其妻高氏将重辉抚养成人,原为情理中事。高氏自杀不成,用茶匙自毁容貌,然后含辛茹苦,经过27年的守节抚孤,使重辉长大成人,她死了之后,有关方面根据封建礼教的规制,单独将这事奏闻朝廷,朝中传皇帝诏书表彰高氏节烈之风。这在当时,确实是一件正当名份的事,谁也不会就此而说三道四。

 然而,高氏并不是一般人家的烈女节妇,而是前内阁首辅张居正的长房长媳,她能得获“旌表”,至少表明由府道至行省,再至六部公卿,所有官员均对荆州张家抱有至真至善的同情之心――人们都认为,应该是给张文忠公平反昭雪的时候了。

人们还留心到,高氏死于万历辛亥,即万历三十九年?1611?,而张居正的文集第一次准备付梓印行的时间,为万历四十年。那么,由此不难发见,对高氏所谓守节抚孤一事“直指以事闻”不过是前台文章,幕后的事实是,当时张居正的二子嗣修、三子懋修就是想借为大嫂争取“旌表”的机会,给死后蒙冤受屈的张居正翻案。

从编辑《张居正文集》前后的全部经历来看,最苦者莫过于张懋修。他自幼就受到了父亲的特别钟爱,随即少年中举,风华正茂;接下来两逢春闱,迭遭败北,好不容易从名落孙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在25岁那年蟾宫折桂,高中状元,不久却又因父亲去世而丁忧守制;结果尚未出服,即逢家难……他经历了近40年的苦难生涯,潜心于辑录父亲的文稿,当其终于将一大摞抄本供奉于张居正灵前时,禁不住失声痛哭。
崇祯年间,当朝廷为张居正平反昭雪,复还二荫和诰命时,张懋修已是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。深秋时节,他来到沙市江边,望着日夜滔滔不息的大江,一股悲凉之气直逼胸臆。这时,关外的满蒙铁骑已攻克大凌府,总督三边军务的明朝重臣洪承畴被俘;李自成、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愈战愈强,已逞燎原之势……他回顾生平,觉得平生所学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那套儒家教义,悉数被销磨在经历大半生的灾祸中了;眼下的情势,令他不寒而栗,先父为之奉献出一腔心血的大明朝气数将尽,世事如江河日下,他为个人的无能为力而深感悲哀。在为父亲编定文集而撰写的《编次先公文集凡例敬题》中:他说自己多年间曾潜心揣摩父亲一生之所以“抱负奇、结构奇、践履奇、得祸亦奇”的内在动力,最后得出的结论,是“固知一片忠肝义胆,留在天壤”!他坚信,自己多年的心血,没有白费,后世的人们只要接触到了《张太岳文集》,就一定会从中吸取到无穷的力量。
瑟瑟秋风袭来,遍体透寒;张懋修酒后力乏,兴意阑珊。他随手捡起一根芦柴棍,在沙滩上信笔写道:“秋色满林皋,霜天鹤唳高。野花寒故细,浊酒醉偏豪。名雪知孤调,青山有二毛,从来仲蔚宅,匝地起蓬蒿。”书毕,他面对大江,伏地而拜,佝偻的身驱微微颤动着,一丝悲鸣,在呜咽中显得愈加怆然…
回家不久,张懋修无疾而终。


  (新人占Tag,太岳粉,明事入坑,由于好奇去了解太岳相关,分享一些带有感触的,还挺虐的)